崩崩

[一八/佛八]迟到

1

齐八对着张大佛爷时向来是个话很多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了。

张启山在想起他的时候,耳边还能清晰的传来齐八的声音。

谄媚的,跳脱的,认真的,还有一个个夜晚近在咫尺的压抑的动人的呻吟。

现在都没了。

2

张启山做了个梦。

“佛爷,你喜欢我的吧?”比他略矮的男人猛的凑到他面前,红润的唇呼出暧昧的空气扑向他。跳脱的声音,灿烂的笑,眼睛里闪着胆怯的期待和些许不敢置信的游移。

那是他刚把齐八拐上床后不久。

他没说话,水润的红唇对他而言是无声的勾引,狠狠的吻上唇上还带有些许茶香的男人,把身体的纠缠当作回答。

“佛爷,你肯定是特别喜欢我吧。”齐八躺在沙发上枕着他的腿,说完这句话便吃吃的笑起来,大大的眼睛笑的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狡猾和得意。

那是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缓缓描摹着膝上人的五官,眼底满满的笑意,只是日后越发宠溺着他的小任性,把佛爷府闹腾的鸡飞狗跳。

齐八说过好多次这样的话。
“佛爷,你喜欢我吧。”
“佛爷,你是不是看我特别顺眼。”
“佛爷,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啦。”

却从来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那时笑的耀眼,欢快又骄傲,他说,
“要是不喜欢我你干嘛给我那么多好东西是吧。”
“要是不喜欢我你就不会准我折腾张副官了吧。”
“要是不喜欢我你就不会这么护着我了吧。”
带着试探,又带着些许笃定,然后是满带笑意的一句。

“我啊,最喜欢的就是佛爷了。”

“佛爷,你是喜欢我的吧?”那是齐八扶着桌子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若不是他听力过人几乎快被错过。

这是北上前齐八给他算过了那一卦之后。

他忙着吩咐副官做好准备,安排事务,只来得及扭头抛下一句,“我不信命。”

然后?

然后他从北平带回了尹新月。

很快便定了婚期。

他却自私的不想放过那个穷算命的。

定下同尹新月婚期的那一日,张大佛爷借口算黄道吉日扣了北平回来后便难见的齐八在他房里,一夜颠龙倒凤,张大佛爷觉得今夜的齐八格外的诱人,以前总是受不了多久就哀叫着求饶的人,却在他想要放过他的时候,沉默着用手,用唇一次次点燃他的欲望。

好像是,想就此死在他身下。

这个念头在最后一次射入齐八体内时在张启山脑中一闪而过,让他心底油然而生出浓浓的恐慌,忍不住紧紧抱住身下的人。

他突然急切的开始说话,说他张家的责任,说他的家国天下,说尹新月是他的责任,却没有回应。

张启山突然明白今夜的怪异感觉从何而来,从前的齐八总是撒娇的求着他,夜里从他嘴里喊出的一声声“佛爷”是他最好的春药,可今夜除了情动时压抑不住的呻吟,他甚至没有听到齐八唤过他一声。

有个瞬间他几乎以为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忍不住用更重的力道抱住他,却没听到那个身娇体弱的穷算命的半句抱怨。

良久,他才听到怀中人的声音,浅淡的散在了无边的黑夜里。

齐八说,“知道了,佛爷,我知道了。”

婚期越发近了,日本人在长沙动作不断,张启山忙的昏天暗地。

副官说八爷来了,他看到明显消瘦的小算命,往日充满笑意的明亮的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孤注一掷,脸上没有表情,显出了沉沉的郁气,齐八问他,“佛爷,您爱过我吗。”

他突然的烦躁,“国难当头,你就只想着儿女情长么?”

齐八却笑了,像是从前无数次对他露出的那种灿烂的把大眼睛都眯起来的笑,他说,“佛爷呀,您真是不懂幽默感啊。”


3

张启山突的从梦中醒来,披起外袍快步走向隔壁的房间。

那次之后他没再见过那个穷算命的。

他没想过找,虽然身边没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不习惯,虽然夜里伸手却抱不到那个修长却不似女子柔软的身体他睡不着,但他就是觉得齐八会回来的,毕竟,齐八说过的,“我啊,最喜欢的就是佛爷了。”

直到解九带着奄奄一息的人到了二爷府上求救。

他不是只会绕在佛爷身边叽叽喳喳谄媚拍马,也不是只知道儿女情长不懂国家大义的莬丝花,更不是以色侍人只会在床上婉转承欢,他是九门的齐家八爷。

仙人独行,手无缚鸡之力,却能独自一人撑起长沙九门之中一门的男人。

他精通奇门八算,心细如发,看透人心,颇具智谋。

他孤身一人设了个大大的局,引了长沙城里的日本人入了个算得了大凶的斗,用他一人的命换了长沙整个日本人构建的情报网。

若不是精于算计的解九爷在调查日本人时发现端倪果断的带人跟了去,齐家八爷几乎就要独自死在斗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二爷说齐八这回是捡回的命,重伤还中了尸毒,救得回来是老天给命,即便救回来,剩下的寿数也不长了。



4

张启山走进隔壁的房间,那是曾对他无数次图吐露爱语的人,那双他最爱的眼睛里曾经满满的是对他的信赖和深情。

佛爷突然就想起了刚刚的梦。

他终于想起来,这么些年,他从未说过一句他是心悦齐八的。

他总觉得男儿在世,那些腻腻歪歪的话不必说,他护着齐八,宠着齐八,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他总觉得齐八会懂他的责任和取舍不是因为不爱,他以为他只要回身就会看到那个有些单薄却能让他安心的身影。可是他从未给过齐八一句承诺,让齐八有什么信心在他身边。

他不受控制的伸手梳了下齐八的头,看上去柔顺的发丝其实坚硬又倔强,跟它的主人一样。

“佛爷。”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张大佛爷借着窗外微微的光,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憔悴却还是叫他心折的脸,缓缓的开口。

“小八,我很爱你。”

圆圆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又紧紧的闭了闭。

良久,他听见齐八的声音。

“佛爷,谢谢您。可是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您迟了。”

“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爱不爱的,也没那么在意了。”

齐八睁开眼睛,眼中波光粼粼,像是尚未消散的月光,柔和而温柔,却没有温度。

“佛爷,我曾经多想听您一句爱我。”

“可是到死过一回我才明白,在您的大义面前,爱不爱,我都是会被舍弃的那个。”

“佛爷,您说您不信命,我明明是个臭算命的,最信的就是天命,却想着您既不信命了,我也试试能不能靠着您违了这命。”

“所以明明算的出您是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的命还是跟了您,却还是输了。”

“佛爷,老八就剩这三五年的命了,实在不想再为这些情情爱爱费神了。”

“所以没关系了,佛爷,莫要在意。”

“我齐八,不要您爱我了。”


5

张启山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总是在他面前嬉笑怒骂,毫不掩饰的脸,看到那总是温情脉脉的脸上只剩下难以言说的疲惫和淡漠。

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心脏像是被细小的刀缓慢的凌迟,疼的他向来笔挺的腰几乎弯了一寸。

小八,我终是伤了你。

我舍了你一时,你便丢下我一世。

小八,你的佛爷爱你。

你却不想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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